2026春节特辑
今年春节来的比去年早,2月16号是除夕,公司放假比法定节假日早了两天,12号晚上开完年会,13号就已经进入了正式假期。去年的时候我和爸妈在春节去了上海和苏州,后来证明这是个灾难性的决定,所以今年干脆哪也不去,在家里过完整个春节假期,通过宅家看剧和follow点AI相关的开源项目(比如openclaw和gpt仙人的karpathy的爆火项目)来消磨时间。
工作之后,我在假期中也很难全身心地放松自己,仿佛始终有某根弦是绷紧的。在之前还在上学的时候,即便是竞争十分激烈、号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中时期,每年两次的长假里我也能完全沉浸在欢乐之中,将所谓的正事抛之脑后,经常把自己逼到临近开学狂补作业的地步。衡水中学的假期作业量很大,让人看了心寒,好处是每次都会把答案一并发给我们,坏处是最后上交的作业不仅要写完,还要用红笔一一订正,对于我这种假模假式半写半抄的人来说,做戏又多了一个环节,增加工作量但实际上并没什么收获。
而现在已经不会有任何人来管束我或者在节后检查我的作业,但却已经找不回当初那种在假期中纯粹的快乐,比如把本子摊开一边听歌一边假装在写,实则看抽屉中的龙族三,或是在家里那台机龄约十年的老电脑上打穿越火线。现在我有最好的设备和大把时间,但在娱乐的同时会有一种负罪感,我会想本可以用这个时间来提升自己,让自己在工作中更有竞争力,从而获得升职加薪的机会或是在决定跳槽时多几张底牌。这恐怕就是被劳动异化的结果。
其实我也并没有完全闲着。假期第一天和第二天,我在阿里云上开了个服务器,用minimax注册即送的15块额度开了个api key配好了openclaw,并通过gateway和飞书应用打通,在宿舍群里弄了个机器人。不过实操下来这个机器人目前好像并没太大的用处,用来做一些daily basis的自动化工作还比较好用,但至于让它自主进行大型项目的开发,目前还没什么好的想法。我本打算效仿x/Twitter上某些博主的做法把它接入polymarket让它自己拉数据写规则做自动化交易来赚钱,但是发现polymarket需要海外账户,而大陆开一个比较困难,至少短时间内没什么希望,只好作罢。
中间还穿插了其他活动,比如和j去他老家烤白薯(虽然白薯是我们这边对红薯的方言化说法,但我认为还是有点道理的,因为这次烤的里面确实是白色的,所以红薯之所以红大概是因为皮红,而白薯之所以白则是因为心白,言之成理即可)。今年还见到了k,我们从初中开始就作为一个三人组出没,大学毕业之后大家都忙着找工作,联系没有那么频繁。我和j都在海淀倒还好,k去了成都,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神秘男子,大家只在春节才有可能打破地理隔离。我们同是软件从业者,有一些共同语言,而且都在与当下的工作环境搏斗,有所不同的是他在大厂而我在初创公司。而且又见到了j的宠物–看似泰迪实则可卡布的oa,他最近成了家长,身材比之前大了一圈,还像之前一样活泼,见到我似乎很激动,在客厅里横冲直撞。
Andrej Karpathy在一年以前做过一期系统梳理llm从如何被创造(数据集建立,分词,模型数学本质和模块设计,模型训练)到如何被应用(推理,后训练,幻觉和工具调用)的长视频教程,有三个多小时。我已经对模型如何被创造了解得足够深入,但未来一年恐怕是模型的应用之年,而对后半部分我仍然一知半解,很多概念都似懂非懂,加上年初这段时间基于agent的编程工具在业界带来了空前的热度,再不充电恐怕真的要落后于时代了。此时再回望gpt刚刚问世的那段时间(chatgpt-3),因为只有一个基座模型,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递归预测下一个token,甚至很难算出2+2等于几,大家普遍拿它做微小说情节续写。当时觉得这东西效果不错,但没有带来类似技术革命的变化,对所谓的AI时代到来嗤之以鼻,现在看来是非常naive的观点。不过如今距离2021年已经过去了5年之久,而我的练习时长也达到了两年半,工作中已经很少真的去手写代码了,无论是新功能开发、代码重构或是修bug基本都是先丢给copilot/claude code分析一通,然后从它提供的方案之中择优,恐怕后人视今,正如我们看编译器出现之前人们手搓汇编代码的那段历史,AI已经扮演了自然语言到高级语言的更加智能、可交互的编译系统,只不过不是靠规则,而是靠数据和概率学。
写到这里时恰好是除夕的早上,窗外已经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时代变迁,如今年味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浓,而我对于回家这件事的热情也逐渐消退。如果说在前30年的人生里有哪段时间最让我记忆深刻,我大概会选2007年,那一年我上小学二年级,家附近的金茂商城刚刚建好,中大街两旁还是两元店(我们这里一般会起“一二三元万货城”一类的名字)的天下。那时候电脑刚刚普及到我家,腾讯的几大网游风头正盛,极品飞车出到了第五部,我注册了第一个qq号(至今仍然在用)。我还记得添加第一个好友和ta聊天时的情景,是一个网名叫“笨笨”的陌生人,实际年龄应该比我大很多,我问ta多大,没有得到确切的数字,最后以刚学到的网络用语“886”结尾。对于某些场景我的记忆会异常生动,各种细节能够在脑海里清晰浮现,仿佛是上一刻而非很久之前发生。在我的印象中那段时光始终是阳光明媚的,每天下午4点半放学,写完作业之后天色仍然大亮,我一般会出门找朋友玩。说是玩,其实就是站在街上尬聊游戏中新出的装备,或者干脆偷偷去和平广场角落里的黑网吧用过年积攒的压岁钱上网。那是我真正意义上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最值得担心的事也不过是偷玩电脑被父母抓到或者考试成绩之类现在看来无关痛痒的东西.再之后上了初中,经历了种种变故,懂得/在意的事情越来越多,却很难找到真正理解自己的人,向外探求而不得便只能内化,把真实的自我藏在层层面具之下。
大年三十这天大家应该都在家过节,街上行人车辆都很少,和前两天的盛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我回来的第二天也就是2月14号,j开车来我家小区门口接我,从北河大桥到中大街这短短两公里路程用了半个小时,如果我以平时训练的配速跑过去大概能比这快三倍。疫情之后社会上的普遍论调是经济进入了下行周期,但从滦南大街上的车辆密度很难看出这一点。就在最近两年街上开了很多连锁饮品和快餐店,比如喜茶和霸王茶姬,以及至少6家瑞幸/库迪一类的咖啡店。不过数量上占据优势但质量上仍有待提高,像米村拌饭这种平时当工作餐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餐厅在这里居然要排队,有种进入了平行世界的错觉。今年回家我本打算在包里塞一个摩卡壶回来煮咖啡用,考虑了一下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一部分原因就在于瑞幸之流虽然在风味上难以恭维,但至少方便快捷,自己带则要带全套,不仅是一个壶,还有咖啡粉炉圈之类的原材料和配件,况且假期里咖啡也不是非喝不可的东西。
我家这边习惯年三十午饭做很多菜,晚饭转而吃饺子以迎合春晚主题,尤其等小品类节目喊出“大家一起包饺砸”时会非常应景。这几年春晚水平每况愈下,连包饺砸也成为了移动互联网时代的绝唱。最新的风潮是往各种节目里塞几个机器人在台上玩尬的,没有太大的技术含量,但是广大群众喜闻乐见。不过凡事都有个度,仿人形机器人领域有一个著名的恐怖谷曲线,说是当机器人从长得更像一台机器到更像一个人的方向转变的过程中,人们的接受度并不是线性上升的,当它越来越像人但还差一点点时,会突然让人有一种不舒服、诡异的感觉。蔡明把轮椅上那玩意推出来的时候我眼前一黑,到这份上那还说啥了,艺术已成。我爸在一边倒是看得来劲,嘴里不闲着,仿佛屋里他才是那个做机器人的,这时候我明白自己该撤了,马上溜回屋一边看奇异人生一边继续码字。中间花了一些时间给朋友和领导/以前照顾我的同事发拜年信息。我高中就不在家里念了,所以本地的朋友很少,一直保持有联系的只有前面的j/k和y。y平时在大连,大概只有过年才会回家,而且已经幸福地进入了人生新阶段。互换祝福之后,y突然说今年春晚机器人很多,感谢科研人员,[狗头]。我看着最后的doge,有点汗流浃背。
虽然习惯了用戏谑来掩盖伤感,但回想小时候过年的盛况,心中难免唏嘘。至少在我上五六年级的时候,除夕夜大家会聚在奶奶家一起过年,而大年初一那天姥姥家则会大摆宴席招待我们这些小辈。我妈妈兄妹5人,到了我这一辈足足有8个表兄弟姐妹,我们年龄相仿,有足够的共同语言,姥姥家又是地处广阔的乡下,占尽天时地利人和,那时候过年去姥姥家是我一整年中最为期盼的事情。后来姥姥姥爷年纪大了,没有精力再操办这些事情,而且中间穿插了一些兄妹阋墙之事,起因在我看来有点可笑,但在乡下并不稀奇。总之姥姥姥爷搬离了大宅,如今只有妈妈和几个姨会在春节时约好一起去看望他们。再后来我们这一辈也都陆陆续续工作,我倒是还好,有几个表弟在编制内或医院工作,有时候春节期间也要去单位值班,见面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今年我独自去看望姥姥姥爷,他们还把我当作孩子,问我平时工作累不累,以及有没有找到女朋友,能不能在厂子里找一个(大概在他们眼里在厂里工作就代表有城镇户口,吃商品粮,工作稳定有保障)。我一时有点语塞,不知怎么跟二位解释,同时也不由自主对未来感到迷茫。他们已经年过八十,并没有我这样与时俱进的观念,在他们的意识里一个人成家立业生孩子是人生里需要严格遵循的主线流程。一般情况下遇到这种情况我是一定要把对方辩服的,但我一句话也没有说,把话题转移到今年刚刚喜得贵子的堂姐那边,顺便感慨时间过得很快。
春节是辞旧迎新的节日,我也由衷地希望自己能够做到把一切困苦留在昨日,以轻松的身心迎接新的一年。后台歌单里又循环到那支钢琴曲《纯白》,大概是冥冥中早已做好了某些安排。